中國數字人民幣策略與加密貨幣禁令有何對比？

理解中國對數位貨幣的雙重策略

中國在數位貨幣領域的發展軌跡呈現出一個引人入勝的悖論：一方面對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實施全面禁令；另一方面則雄心勃勃地推動由國家主導的中央銀行數位貨幣（CBDC），即數字人民幣（e-CNY）。這項看似矛盾的策略，實際上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舉措，旨在鞏固政府對金融體系的控制、維護經濟穩定，並在日益數位化的世界中維護數位主權。這兩項政策之間的鮮明對比，揭示了中國對貨幣未來及其地位的獨特願景。

這種雙重策略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中國共產黨在對待貨幣、金融和技術創新方面的根本哲學與實務差異。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就其本質而言，挑戰了國家對貨幣供應、資本流動和金融監管的傳統控制理念。相反，數字人民幣代表了現有法定貨幣體系的演進，旨在加強而非削弱中國人民銀行（人行）的貨幣權威與監控能力。

加密貨幣打壓的起源

中國與比特幣（Bitcoin）和乙太幣（Ethereum）等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關係一直波折不斷，其特點是從初期的謹慎探索演變為日益嚴厲的打壓。早期，中國曾是加密貨幣挖礦和交易的主要樞紐，反映了其強大的基礎設施和創業精神。然而，這些數位資產的內在特性很快就引起了北京方面的擔憂。

加密貨幣禁令背後的主要驅動因素包括：

• 金融穩定擔憂：中國人民銀行認為加密貨幣的波動本質對金融穩定構成重大風險。投機交易、拉高出貨（pump-and-dump）計畫，以及散戶投資者面臨大規模損失的可能性，被視為不可接受。
• 資本外逃與非法活動：去中心化加密貨幣提供了規避嚴格資本管制的管道，使個人能夠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將財富轉移出境。它們還為洗錢、恐怖融資和其他非法金融活動提供了便利，對執法和國家安全構成挑戰。
• 能源消耗：加密貨幣挖礦，特別是像比特幣這樣的工作量證明（Proof-of-Work）鏈，極其耗能。這與中國的環境目標和減少碳排放的努力相衝突，特別是考慮到其對燃煤電廠的依賴。
• 對貨幣主權的挑戰：在國家控制之外運行的替代性、私人發行數位貨幣的存在，被視為對中國人民銀行貨幣發行壟斷地位及其有效執行貨幣政策能力的直接挑戰。
• 保護國家支持的數位貨幣：隨著數字人民幣項目的推進，消除來自去中心化數位資產的競爭成為一種戰略必然，以確保國家支持貨幣的普及路徑通暢。

這場打壓在 2021 年 9 月達到頂峰，當時中國人民銀行聯同其他九個政府部門宣布所有加密貨幣相關交易均為非法，實際上禁止了中國境內的加密貨幣挖礦、交易和服務。這標誌著該國境內加密貨幣產業的終結。

數字人民幣的興起：受控的數位前沿

在禁止加密貨幣的同時，中國積極追求數字人民幣的開發和試點測試。該項目於 2014 年啟動，現已發展成為全球最先進的 CBDC 項目之一。數字人民幣並非去中心化意義上的加密貨幣；它是法定貨幣的數位形式，由中國人民銀行直接發行和控制。

數字人民幣的核心面向包括：

• 集中化發行：數字人民幣是中國人民銀行的負債，這意味著它與實體現金一樣，由國家的全部信譽和信用提供支持。
• 雙層營運體系：中國人民銀行向授權的商業銀行發行數字人民幣，再由這些銀行分發給大眾。這種模式利用了現有的銀行基礎設施，在分散營運負擔的同時保持了人行的核心角色。
• 可編程特性：數字人民幣具有「可編程貨幣」的潛力，允許在資金中附加特定條件或過期日期，從而可能加強政策執行或定向補貼。
• 專注於國內零售支付：數字人民幣初期的主要應用場景是國內零售交易，旨在取代部分實體現金並提高支付效率。
• 「可控匿名」：旨在平衡用戶隱私與監管需求，允許小額匿名交易，同時實現對大額或可疑活動的可追溯性。

這種並列揭示了中國的戰略意圖：在保留並加強國家控制的框架內，利用數位貨幣的效率和技術進步，而非將控制權讓渡給去中心化網絡。

哲學基礎：去中心化 vs. 集中化

最根本的對比在於去中心化加密貨幣與數字人民幣的哲學基礎。這些意識形態決定了它們設計、運作及影響的各個方面。

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核心原則

去中心化加密貨幣誕生於一個不願受政府、銀行或任何單一實體控制的金融體系願景。其設計原則優先考慮：

• 抗審查性：交易不能被中央機構阻截或撤銷，允許價值的自由流動。
• 透明度（公開帳本）：所有交易都記錄在公開且不可篡改的帳本（如區塊鏈）上，任何人都可以查證，儘管身分保持偽匿名。
• 無需許可的訪問：任何擁有網路連接的人都可以參與網絡，無需經過中介機構的批准。
• 點對點（P2P）交易：價值可以直接在用戶之間交換，無需銀行或支付處理商。
• 供應量限制（通常情況）：許多加密貨幣設計有固定或可預測的供應時間表，模仿稀缺商品，旨在防止中央銀行的通貨膨脹貶值。

這些原則代表了對傳統金融秩序的直接挑戰，而傳統秩序本質上是集中化的並依賴受信任的中介。對於一個深度投入於中央計畫和控制的國家而言，這種哲學與其治理模式天生不相容。

數字人民幣的集中控制模式

截然不同的是，數字人民幣體現了國家對其貨幣體系絕對控制的哲學。它被設計為現有法定貨幣的延伸，利用數位技術來增強中央權威和效率。

• 人行作為唯一權威：中國人民銀行保留對數字人民幣發行、供應和監管的最終控制權。不存在分佈式共識機制，決策由中央銀行制定。
• 數據可視性：中國人民銀行將能獲得海量的交易數據，為經濟活動提供前所未有的洞察。這些數據可以為貨幣政策決策提供資訊，輔助經濟規畫並促進監控。
• 可編程控制：可編程貨幣的潛力意味著人行可以設置數字人民幣的使用條件和時間，為定向經濟刺激甚至社會控制提供強大工具，儘管目前的實施主要集中在基本功能。
• 反洗錢（AML）與反恐怖融資（CTF）合規：數字人民幣在設計上整合了嚴格的 KYC（了解你的客戶）和 AML/CTF 措施，使當局能夠比實體現金更有效地追蹤資金並識別非法活動。
• 增強金融體系效率：數字人民幣旨在降低交易成本、提高結算效率，並可能提供傳統實體現金甚至現有數位支付系統無法實現的新功能。

因此，數字人民幣的目的不在於放權，而在於控制手段的現代化。它旨在將現金數位化，同時將其更深地整合到國家的整體金融和監控架構中。

監管框架：禁令 vs. 國家贊助的創新

不同的監管方式凸顯了中國在消除感知威脅的同時，培育服務於其戰略利益創新的承諾。

中國加密貨幣禁令的演進

中國對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監管立場從謹慎警告演變為透過一系列升級措施實現的全面禁令：

• 2013年：針對比特幣的投機本質發布初步警告，禁止金融機構處理比特幣交易。這是政府對金融穩定表示擔憂的早期訊號。
• 2017年：一次重大打壓行動禁止了首次代幣發行（ICO）並關閉了國內加密貨幣交易所。這旨在抑制猖獗的投機並保護投資者免受詐欺計畫侵害。此舉顯著減少了中國公民直接進入加密市場的管道。
• 2018年：開始努力限制加密貨幣挖礦活動，理由是能源消耗和金融風險。雖然最初並非全面禁止，但給予礦工壓力使其遷移。
• 2021年5月：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誓言「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行為」，釋放出更強硬的立場。
• 2021年9月：中國人民銀行與其他九個政府部門共同發布通知，宣布所有加密貨幣相關交易均屬非法。這項全面禁令針對：
  • 加密貨幣交易與投機：禁止交易所撮合、代幣發行和衍生品交易等服務。
  • 服務中國居民的境外交易所：封鎖對外國平台的訪問。
  • 加密貨幣挖礦：有效地消除了全球最大的挖礦產業之一。
  • 員工參與：禁止金融機構和支付公司的員工從事加密相關業務。

這一最終的果斷行動證明了中國徹底剷除其境內去中心化加密貨幣活動的堅定決心，將其視為對金融穩定和經濟控制的生存威脅。

數字人民幣不斷演進的法律與技術景觀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數字人民幣在一個支持性且不斷完善的法律框架內運行，該框架專為促進其開發和普及而設計。

• 法定貨幣地位：中國人民銀行已確認數字人民幣的法定貨幣地位，這意味著它必須被接受用於支付一切公私債務。這為其廣泛使用提供了強大的法律基礎。
• 試點計畫與擴張：自 2020 年以來，數字人民幣在多個城市進行了廣泛的試點計畫，測試從零售支付到政府補貼的各種場景。這些試驗允許迭代改進，並展示了政府的承諾。
• 與現有支付基礎設施整合：數字人民幣旨在與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等流行的行動支付平台無縫整合，利用現有的用戶習慣和基礎設施。
• 持續的監管發展：人行不斷完善數字人民幣的監管框架，解決隱私、數據安全和跨境使用等問題，儘管重點始終在於國家監管。
• 國家控制下的技術創新：與依賴分佈式帳本技術（DLT）建立信任的去中心化加密貨幣不同，數字人民幣的技術架構是一個中心化系統。它採用先進的加密技術確保安全，但信任完全取決於中國人民銀行。這允許對功能、升級和整體系統穩定性進行更大程度的控制。

數字人民幣的發展是國家贊助創新的典範，經過精心管理以確保與國家目標保持一致。

經濟與金融影響

這些分歧的策略對中國國內乃至全球舞台都產生了深遠的經濟和金融影響。

加密貨幣禁令對中國經濟的影響

全面的加密禁令產生了即時且深遠的經濟後果：

• 挖礦產業大遷徙：中國曾是全球領先的加密貨幣挖礦中心，隨後出現了挖礦營運的大規模撤離。這導致了全球算力的重大重新分配，並對曾重金投入挖礦基礎設施的地區造成了相當大的經濟破壞。
• 與全球加密市場隔離：中國投資者和企業現在實際上被切斷在參與全球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市場之外。雖然這防止了透過加密貨幣進行的資本外逃，但也意味著錯失了新興 Web3 領域中潛在的創新應用和投資機會。
• 強化資本管制：該禁令加強了中國執行資本管制政策的能力，使個人和企業更難在未經政府批准的情況下將大量資金轉移至境外。
• 降低金融風險敞口：透過消除投機性加密交易，政府認為它減少了與極端市場波動和潛在傳染相關的系統性金融風險。
• 創新轉向：禁令在阻礙加密創新的同時，隱含地鼓勵了國家批准領域的數位創新，主要圍繞數字人民幣和其他國家控制的數位倡議。

數字人民幣的潛在經濟效益與風險

數字人民幣被構想為中國金融景觀顯著現代化的工具：

• 增強貨幣政策工具：人行可以獲得史無前例的即時經濟活動數據，從而對貨幣政策進行更精確、更及時的調整。可編程特性還可以實現更具針對性的刺激或支持措施。
• 促進金融普惠：數字人民幣可以為無銀行帳戶的人群（特別是在農村地區）提供數位支付途徑，因為其運行不一定需要銀行帳戶。其線下支付功能也是一大優勢。
• 效率提升與成本降低：透過將現金數位化，數字人民幣可以降低印刷、分發和管理實體貨幣相關的成本，同時提高支付和結算的效率。
• 打擊偽造與非法活動：作為數位貨幣，數字人民幣消除了偽造風險，並為打擊洗錢和偷稅漏稅提供了更強的可追溯性。
• 人民幣國際化的潛力：雖然主要關注國內零售使用，但長遠來看，數字人民幣可能在促進跨境支付和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方面發揮作用，為現有主導的國際支付系統（如 SWIFT）提供替代方案。儘管這一目標次於國內控制和效率，人行已參與 mBridge 等項目來探索這一潛力。

然而，數字人民幣也存在風險，特別是在數據隱私和中央銀行權力高度集中方面。

隱私與監控：關鍵的分歧點

用戶隱私和監控的方式代表了另一個鮮明的對比，反映了不同的社會價值觀和政府優先事項。

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偽匿名性與匿名性

去中心化加密貨幣通常提供一定程度的偽匿名性。

• 公開但未關聯的地址：交易記錄在公開帳本上，但它們與加密地址而非真實身分相關聯。
• 用戶控制：用戶通常負責管理自己的私鑰，擁有對資金的控制權。
• 去匿名化的可能性：雖然是偽匿名的，但先進的分析技術有時可以將地址與真實身分聯繫起來，特別是當資金與需要 KYC 的中心化交易所互動時。
• 不同程度的隱私：某些加密貨幣設計有增強的隱私功能（如 Monero、Zcash），使交易極難追蹤。

其核心思想是允許個人在不向所有各方透露身分的情況下進行交易，維護財務隱私權。

數字人民幣的「可控匿名」範式

數字人民幣的隱私處理被稱為「可控匿名」，這是專為監控與控制而設計的國家支持數位貨幣特有的概念：

• 分層匿名：小額交易可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匿名性，類似於使用實體現金，人行在沒有特定原因的情況下可能不會將其直接與個人身分關聯。
• 大額交易強制 KYC：對於高價值交易或超過特定閾值的用戶，需要進行完整的身分驗證（KYC）。這意味著大額支付是完全可追溯的。
• 人行監管：中國人民銀行保留對所有交易數據的最終監督權。即使某些交易在大眾看來是匿名的，中央銀行在技術上有能力在認為必要時（出於反洗錢、反恐怖融資或其他監管目的）訪問並分析所有交易數據。
• 集中化數據庫：與公有區塊鏈不同，數字人民幣的交易記錄存儲在人行管理的集中化數據庫中，允許進行全面的數據收集與分析。

這種模式將金融安全和監管置於個人隱私之上，反映了中國政府對穩定和控制的重視。它旨在達到一種平衡：日常低風險交易是便利的，但非法活動的可能性因隨時可追蹤資金的能力而受到嚴重遏制。

技術架構：區塊鏈的角色與缺失

這兩種數位貨幣範式的技術基礎截然不同，反映了它們相反的哲學。

去中心化加密貨幣中的區塊鏈

絕大多數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建立在分佈式帳本技術（DLT）之上，其中區塊鏈是最普遍的形式。

• 分佈式帳本：一個由網絡參與者共同維護的共享、不可篡改的帳本，而非由單一中央機構維護。
• 共識機制：允許網絡參與者就交易有效性和區塊順序達成一致的協議（如 PoW、PoS），在沒有中央仲裁者的情況下確保網絡完整性。
• 加密安全：先進的加密技術用於保護交易、連結區塊並保護用戶身分（偽匿名）。
• 智能合約：許多區塊鏈平台支持智能合約，這是一種條款直接寫入代碼的自動執行協議，使去中心化應用程式（dApps）成為可能。

區塊鏈的去中心化特性是其抗審查性和去信任化的關鍵，這意味著用戶不需要信任中央方。

數字人民幣的差異化技術堆疊

數字人民幣雖然利用了數位技術，但明確避開了去中心化區塊鏈的核心原則：

• 集中式帳本：中國人民銀行為所有數字人民幣交易維護一個集中式的權威帳本。這是一個傳統的數據庫系統，而非分佈式網絡。
• 無公有區塊鏈：數字人民幣不存在公開且不可篡改的區塊鏈。交易由中央銀行及其授權的商業中介機構處理並記錄。
• 加密安全（但非去中心化）：加密技術被用於安全性，確保數位簽名的完整性並保護交易，但它們並不用於去中心化控制。
• 雙層系統：
  1. 批發層：人行向商業銀行和授權經營機構發行數字人民幣。
  2. 零售層：商業銀行和經營機構隨後透過數位錢包向大眾分發數字人民幣，並管理 KYC/AML 要求。
• 線下支付能力：數字人民幣支持透過 NFC 技術進行線下支付，允許在沒有網路連接的情況下進行交易，這是去中心化加密貨幣中不常見的功能。

數字人民幣旨在成為一個完全在國家控制環境下運行的、高效、可擴展且安全的支付系統，證明了數位貨幣創新並不等同於去中心化。

地緣政治與全球金融格局

中國的數位貨幣策略也帶有重大的地緣政治分量，影響其在全球金融領域的地位。

中國對全球加密貨幣採用的立場

透過禁止去中心化加密貨幣，中國發出了一個明確信號：它不會容忍削弱其國內控制或挑戰其主權的金融工具。這一立場實際上將中國與全球去中心化金融（DeFi）和 Web3 運動隔離開來。當其他國家探索監管框架以整合加密貨幣時，中國選擇了全面禁止。這一立場強化了其在經濟治理和數位轉型方面的獨特方式。它含蓄地向那些尋求對金融體系保持類似控制程度的國家建議，可以考慮採取類似措施。

數字人民幣作為其他國家的模型

相反，數字人民幣使中國成為 CBDC 領域的先驅。其快速發展和廣泛的試點計畫為其他正在考慮自有數位貨幣的中央銀行提供了現實案例研究。

• CBDC 開發的領導地位：中國在 CBDC 開發方面的先進進度樹立了基準，並可能使其影響國家支持數位貨幣的國際標準和規範。
• 西方支付系統的替代方案：雖然首要重點是國內，但數字人民幣若獲得成功的廣泛採用，長遠來看可能為傳統的、西方主導的國際支付系統（如 SWIFT）提供替代方案。這可以提升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並減少中國對現有金融基礎設施的依賴。
• 軟實力輸出：展示一個成功、安全且高效的國家支持數位貨幣，可以增強中國的技術聲譽，並提供一個與更集中的治理哲學相一致的數位金融創新模型。
• 跨境探索：中國人民銀行一直參與多邊 CBDC 計畫，如 mBridge 項目，該項目探索使用分佈式帳本技術進行跨境支付。這些倡議雖處於早期階段，但表明即使在保持嚴格國內控制的同時，中國也有意願利用 DLT 的某些面向進行國際結算。

數字人民幣策略允許中國維護其數位主權，並可能按其自己的術語重塑全球金融架構的部分內容，這與其所禁止的加密貨幣那種去中心化、無國界的精神形成鮮明對比。

未來軌跡：共存還是持續背離？

展望未來，中國的雙重數位貨幣策略可能會繼續演進，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將面臨持久挑戰，而數字人民幣的作用將不斷擴大。

中國去中心化加密貨幣面臨的持久挑戰

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極不可能逆轉對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全面禁令。禁令的原因深深植根於政府的經濟、金融和政治目標中：

• 對資本管制的持續威脅：去中心化加密貨幣作為繞過國家控制資本流動手段的根本吸引力，永遠是北京的眼中釘。
• 金融穩定的必要性：人行維護金融穩定的職責意味著，在其監管範圍之外的高波動、投機性資產很可能將保持禁止狀態。
• 與集中治理的一致性：去中心化、無需許可的系統與中國集中化治理模式之間的哲學不相容性太大，難以克服。
• 能源消耗：雖然挖礦已移往境外，但工作量證明系統的能源需求繼續與中國的長期環境目標衝突。

預計禁令的執行將保持嚴格，利用尖端的數位監測工具來檢測和懲罰違規行為，有效地將中國大陸與全球加密市場隔離開來。

數字人民幣國內整合與潛在擴張的前景

相反，數字人民幣將在中國國內繼續擴大並融入日常生活。

• 更廣泛的採用：隨著試點計畫結束，數字人民幣預計將推廣到更多城市，並更深地整合到各種支付場景中，可能與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並列成為無處不在的支付選項。
• 功能增強：中國人民銀行可能會繼續開發和完善數字人民幣的功能，探索貨幣的可編程面向以實現特定的政策目標，如消費券或定向補貼。
• 技術進步：對數字人民幣底層技術的持續投資將集中在增強安全性、可擴展性和用戶體驗上，包括硬體錢包和離線支付解決方案的創新。
• 逐步的國際探索：雖然國內使用仍然是重中之重，但中國可能會繼續參與跨境 CBDC 計畫。然而，任何國際使用都將受到精心管理，以確保其符合中國更廣泛的地獄政治和金融目標，而不是削弱其現有的控制。

總之，中國的策略並非自相矛盾，而是一種連貫且經過計算的數位金融路徑。它系統性地消除了來自去中心化、不可控數位資產的感知威脅，同時大力倡導一種強化其經濟主權並增強其在數位時代金融治理能力的國家控制數位貨幣。這種雙重策略使中國在全球數位貨幣景觀中成為一個獨特的特例，提供了一個關於集中式數位創新的引人注目的案例研究。